从“珠峰”到“星光”：慢乙肝HBsAg低水平人群的治愈策略与实践
引 言
历经七载攻坚，中国规模最大、全球样本量最多的慢性乙型肝炎（CHB）临床治愈公益项目——中国CHB临床治愈（珠峰）工程项目传来捷报！此项目在2025年4月底达成3万例患者入组的宏大计划，并超额实现8848例临床治愈的总体目标。那么，“珠峰”项目究竟是如何进行的？项目顺利完成整体目标的关键是什么？临床医生如何解读“珠峰”数据？本刊特联合中国肝炎防治基金会“珠峰”项目管理委员会推出系列专访，以飨读者。
本
期
受
访
专
家
郑素军教授
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佑安医院
对
话
实
录
问题一、请问咱们医院是从何时开始参与“珠峰”项目的？最初是基于怎样的契机和考量加入到这个项目中的？目前开展情况如何？
郑素军教授：2017年，我们在国际顶级期刊Hepatology杂志上发表一篇关于非活动性HBsAg携带人群（简称IHC人群）的文章，研究发现该人群应用干扰素治疗可获得较高的HBsAg清除率，可达44.7%。IHC人群一个重要特点是HBsAg水平较低，当然它是通过机体自身免疫力，将病毒控制于低复制状态。
我们了解到高志良教授的“珠峰”项目入排标准，是长期口服核苷(酸)类似物，HBsAg＜1,500 IU/mL，我们认为HBsAg低水平这种状态，意味着患者免疫力在得以恢复，在此基础上再应用干扰素治疗，有望获得较高的临床治愈率。基于此，我们积极的首批加入了“珠峰”项目，结果证明，经治的HBsAg较低人群同样是CHB临床治愈优势人群，有较高的临床治愈率。
问题二、我们了解到，佑安医院在全国发起了CHB临床治愈“星光”计划，重点关注IHC人群。那么，这类患者的疾病进展呈现出怎样的独特病理生理特征？为什么会选择关注此类人群？
郑素军教授：对于IHC人群，我国2019年版指南的定义是，HBsAg＜1,000 IU/mL、HBV DNA＜2000 IU/mL、HBeAg阴性、转氨酶正常、肝组织炎症轻微，可有不同程度的肝纤维化；而2022年版指南的定义HBsAg依然是＜1,000 IU/mL，但要求HBV DNA检测不到，即阴性，可以看出，2022年的定义比2019年更严格。
问题来了，此类患者数量有多少？有没有危害？需不需要治疗？治疗效果如何？我国约有HBV感染者7,500万，其中IHC人群有多少，有不同的数据。按照2019年IHC诊断标准，总体来讲约占慢性HBV感染者的24%-36%（例如南京鼓楼医院吴超教授的横截面数据显示这部分患者约占36.1%，中国消除HBV临床研究平台的数据约24.3%），那么推算这部分患者可高达1800-2700万。我们“星光”项目是按照2019年IHC诊断标准入组患者的，中期分析显示，其中HBV DNA阴性患者占32%，这样推算下来，符合2022年IHC诊断标准患者约有580-870万，同样数量庞大，不容忽视。
研究显示，IHC人群中，亚裔包括中国人在内，与西方人相比，其肝癌风险超了十倍。而我国台湾地区一项长期随访数据显示，与健康人相比，其肝癌发生率高到两倍多。IHC并不稳定，约有16%的人可再激活为CHB，仍有发展为肝硬化、肝癌风险。“星光”计划的数据显示，我们对200多例患者进行了肝穿病理检查，看看IHC人群是否风平浪静，是否就没有纤维化了？结果恰恰相反，HBV DNA 阴性（＜20 IU/mL）、HBV DNA 20-200 IU/mL患者中，肝纤维化≥F2患者分别高达43.1%、21.8%。总体来讲，不管是以2019年标准，还是更严的标准，明显肝纤维化所占比例并不低，而肝纤维化是肝癌的风险因素。
问题三、当前IHC人群临床治愈的成功率如何？与“珠峰”项目人群相比，实现临床治愈存在哪些共同点和差异点？是否有针对IHC人群成功实现临床治愈的典型案例？能否分享其治疗过程中的关键决策和经验教训？
郑素军教授：2022年6月25日，“星光”计划启动，短短的三年已入组14,000多例患者，就目前数据总体来看，临床治愈率在32%—47%。
“珠峰”项目和“星光”计划，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两个CHB临床治愈真实世界研究，参与单位均超过400家，影响巨大，广大民众包括医生对CHB临床治愈的观念，从不理解到了解到积极参与，有了巨大的转变。
这两个不同的群体共同点，都是HBsAg较低、HBeAg阴性、转氨酶正常、HBV DNA低水平；最重要的不同，一个是经过口服核苷(酸)类似物，病毒被控制后的群体，另一个是未经治疗，机体自发与病毒博弈，病毒复制降到低水平。IHC人群理论上如果不治疗都能将病毒控制到1,000 IU/mL以下，甚至HBV DNA检测不到，推测这类患者机体免疫恢复、免疫重建将会更充分，甚至有可能比经口服抗病毒药物控制下来的患者临床治愈率更高。
关于经验与教训，我们总结出有以下几点：
第一，基线特征：HBsAg＜500 IU/mL的患者，HBsAg清除率更高,为CHB临床优势人群；
第二，联合乙肝疫苗：我们团队经过前期探索，发现患者HBsAg阴转后接着应用干扰素巩固治疗12周到24周，在此基础上联合乙肝疫苗，使其产生抗-HBs抗体，甚至达到100 IU/mL以上，会减少复发；
第三，预测复发：建议患者停干扰素时检查血清HBV RNA，若为阴性则复发率低；
第四，不良反应处理：干扰素治疗过程中，我们会先从小剂量开始、逐步增加，根据机体耐受程度，给予个体化剂量，既规避风险，也保障依从性，增加了患者获得疗效的机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