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华护理杂志 2025 年的五篇症状网络论文，题目是怎么定的

按标题逐期翻 2025 年第 1～24 期目录，《中华护理杂志》当年刊发了 5 篇症状网络分析论文。

其中 2 篇的研究对象均为脑卒中恢复期患者：一篇来自广东，纳入 316 例首发患者；另一篇来自武汉，纳入 350 例中年患者。两项研究使用同一份脑卒中症状体验量表，识别出的核心症状中均包含肢体活动受限。病种、病程阶段和测量工具基本相同的两项研究，于同一年发表在同一本期刊上。

两者的区别在于网络中纳入的其他变量。广东的研究纳入了恐惧疾病进展、疾病接受度、希望和幸福感四个量表，分析症状与心理因素之间的关联；武汉的研究仅纳入康复信心，考察与康复信心关联最强的症状。

另外两篇采用了同样的思路。肝癌研究分别在术后第 2 天和第 7 天测量，比较两个时间点的症状网络；维持性血液透析研究调查了 30 个症状，筛出发生率高于 20% 的 16 个，按发生频率、严重程度和困扰程度分别建立网络。

综合来看，这四项研究的选题由三部分构成：常见病种的特定阶段、一份现成的症状量表，以及一项附加内容。这是我按这四篇归纳的拆法：前两部分关系到研究能不能做起来，第三部分是这几篇彼此区别最明显的地方。

第五篇论文不属于这一模式。该研究以急性 A 型主动脉夹层患者为对象，未进行问卷调查，而是回顾了一家医院急诊科 5 年间 433 例患者的病历，所要回答的问题是：护士在预检分诊时遇到哪些症状组合，应当立即为患者测量四肢血压。其余四篇的结论均指向核心症状，而这一篇的结论指向预检分诊中的具体操作。

下文依次分析这三部分的选择方式，再讨论主动脉夹层研究的问题来源。

一、病种与病程阶段

四篇论文的引言均以疾病负担开篇。我国脑卒中每年新发病例约 250 万例；2022 年全国肝癌新发病例 36.77 万例，占全球新发病例的三分之一以上；维持性血液透析患者已超过 80 万例。患者基数大，症状管理的需求相应较大，这一部分用于说明研究的必要性。

在此基础上，研究者对研究人群作了进一步限定。首发脑卒中研究仅纳入首次发病、病程 15 天至 6 个月的患者；中年脑卒中研究按世界卫生组织标准，仅纳入 45～59 岁的患者；肝癌研究仅纳入首次接受肝切除术的患者，且只评估术后第 2 天和第 7 天；血液透析研究要求透析时间超过 3 个月。

限定研究人群有两方面作用：一是提高样本的同质性，使同一网络中的患者处于相近的病程阶段；二是人群限定越具体，越容易说明该人群尚无症状网络研究。

四篇论文引言中陈述的研究空白高度相似：

脑卒中恢复期患者存在多种症状负担，但重要症状及症状间的相互作用机制仍不清楚。（首发脑卒中研究）

以往针对脑卒中患者的研究多聚焦于单一症状分析，忽略了真实世界中症状之间的关联性。（中年脑卒中研究）

既往研究集中于分析单个症状群及其症状管理，忽略了共存的多个症状群之间的相互影响。（肝癌研究）

目前对于 MHD 患者症状的研究多基于单一维度。（血液透析研究）

四句话说的空白并不相同：首发脑卒中研究说重要症状和症状间的作用还不清楚，中年脑卒中研究说以往多看单一症状，肝癌研究说以往只看单个症状群、没看症状群之间的影响，血液透析研究说以往的研究多只用一种评分维度。共同点在于，四篇都是用“这个人群、这个角度以往没人这样做过”来论证空白，这样的论证换到别的病种上同样成立。在我看来，这类选题的空白主要来自对人群和角度的选择，而不是来自新的临床发现。

二、测量工具

确定病种后，需要选择测量工具。四篇论文所用量表有两个共同特点。

第一，均为疾病特异性症状量表，且有中文版。两项脑卒中研究使用 2019 年国内编制的脑卒中症状体验量表，含 19 个症状，适用于首发脑卒中恢复期和后遗症期患者；肝癌研究使用中文版记忆症状评估量表（MSAS），含 32 个症状，适用于各类癌症患者；血液透析研究使用改良版透析症状指数量表，含 30 个症状。

脑卒中症状体验量表发表于 2019 年，2025 年即有两个研究团队使用该量表在《中华护理杂志》发表论文。可见，一份新的疾病特异性量表发布后，相应病种的症状网络研究随即具备了开展条件。

第二，这些量表均分别评估症状的发生频率、严重程度和困扰程度，一次测量可获得三组数据。血液透析研究即据此构建了三个网络。

量表还影响样本量的估算。三项研究写了样本量怎么算，思路相同：样本量至少等于待估参数的个数，N 个症状对应 N 个阈值参数和 N×(N−1)÷2 个两两关联参数。中年脑卒中研究按 19 个症状算出 190 个参数，考虑无效问卷后确定为 238 例；肝癌研究按预调查中发生率不低于 25% 的 23 个症状算出 276 个参数，确定为 307 例，正式分析时网络里是 18 种症状；血液透析研究按 30 个症状算出 465 个参数，最少需 465 例，最终纳入 490 例。这是这三篇的估算办法，不是网络分析通用的样本量标准：参数个数的算法并不适用于所有模型，对于正则化网络，样本量也不需要达到参数个数。

三项研究在建网前都剔除了发生率低的症状：中年脑卒中研究只取发生率高于 30% 的症状，肝癌研究剔除发生率低于 25% 的症状，血液透析研究剔除发生率低于 20% 的症状，原文给的理由是降低干扰。按上面的算法，量表症状越多，估算出的样本量越大，选量表时可以把能调查到多少患者一起考虑进去。

三、附加内容

两篇脑卒中研究的病种、病程阶段和量表都相近，二者最明显的区别在第三部分；肝癌和血液透析研究也各自加了一项内容。

首发脑卒中研究纳入四个心理量表，把筛出的影响因素和症状一起放进同一个混合网络，发现恐惧疾病进展与肢体无力、肢体疼痛直接相关。中年脑卒中研究纳入康复信心，其依据是：我国脑卒中高危人群中中年人占 71.80%，发病呈年轻化趋势，而康复信心是患者坚持康复锻炼的关键因素。

肝癌研究加入了时间维度，在两个时间点分别测量，并采用网络比较检验分析两个网络的差异。选择术后第 2 天和第 7 天，该文给的依据是所引的一项研究指出肝癌患者术后第 1 周症状评分最高、症状种类最多。被引的是 2025 年发表于 Supportive Care in Cancer 的一篇英文论文，它本身已对肝癌患者术后早期症状做了横断面和纵向网络分析；肝癌研究以它为依据定下测量时间点，在昆明的患者中做了同类研究。

血液透析研究加入了评分维度，按三种评分分别建立网络，并先通过探索性因子分析提取出 6 个症状群。

各研究的附加内容不同，结论却基本一致，即识别核心症状并建议将其作为干预靶点：首发脑卒中研究为注意力下降和肢体活动受限，中年脑卒中研究为肢体活动受限，肝癌研究为感到紧张和感到悲伤，血液透析研究为入睡困难。

四、主动脉夹层研究的问题来源

主动脉夹层研究的引言同样从疾病危害入手，指出未接受手术的患者病死率高达 57%，但此后的论述与另外四篇不同。

该文首先指出现有工具的不足：目前应用最广泛的筛查工具是主动脉夹层风险评分，但其涉及的症状较少，对症状不典型的患者敏感度不足。随后提出四肢血压测量作为补充手段，该方法无创、快速，可在床旁完成。最后指出这一方法尚存的问题：

四肢血压在 ATAAD 筛查中的测量指征仍不明确，多依赖于护士的经验判断。

这正是该研究的问题来源。预检分诊中是否为患者测量四肢血压，目前依赖护士的经验判断；该研究想为这一判断提供线索，即哪些症状组合出现时应重点测量四肢血压。

讨论部分对此作了进一步说明。预检分诊通常需在 2～5 分钟内完成，无法为所有胸痛患者测量四肢血压。因此，研究给出的建议是：患者出现单纯胸痛，或胸痛伴背痛、胸闷、大汗、濒死感、气促时，应重点测量四肢血压；四肢血压正常但出现胸痛、背痛、腹痛的患者，仍不能排除主动脉夹层。这条建议来自 433 例已确诊患者的回顾性病历，研究没有纳入非夹层的胸痛患者作对照，用于分诊筛查的效果还需要前瞻性研究验证。

从参考文献看，这一选题有长期的研究积累。作者之一黄素芳此前已参与发表主动脉夹层诊断延迟的综述、主动脉夹层患者四肢血压测量现状的调查，以及四肢血压差对主动脉夹层预测价值的研究。本研究是该研究方向的延续。症状网络在其中是回答分诊问题的方法，研究问题本身来自急诊科长期的临床工作。

研究数据同样来自急诊科。研究者利用科室 5 年的病历资料，无需另行开展问卷调查。症状条目通过回顾 100 份首诊病历并结合文献整理形成，经一名急诊科副主任医师和一名心血管外科副主任医师审核，最终确定为 16 个症状。

由于数据来自病历记录，该研究将每个症状记为有或无，使用 UCINET 软件构建症状共现网络，考察哪些症状常同时出现，这与另外四篇基于量表评分构建的网络有所不同。

两种选题思路

前四篇论文回答的问题是某一人群的核心症状是什么，答案是一个症状；主动脉夹层研究回答的问题是分诊护士应为哪些患者测量四肢血压，答案是一条分诊时何时测量四肢血压的建议。

两类选题同年发表于同一期刊。第一类从病种和量表出发，构成方式明确，易于实施；两篇脑卒中研究病种、阶段、量表都相近，彼此最明显的区别落在纳入的其他变量上。第二类从护理实践中尚依赖经验的判断出发，需要研究者在该方向上有持续的研究积累，并掌握相应的临床数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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