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和尚见闻录·帽妖惑市

小和尚见闻录·帽妖惑市

作者：殷晏

暮秋，汴梁郊邑夜生讹言，云有妖物状如毡帽，暮夜飘飞入民宅，倏变犬狼之形，啮人噬肤。

旬日之间，阖邑惶怖。百姓每至日暮，重扃门户，阖室屏息，持械坐守，街巷寂然，更鼓不闻。讹言渐蔓，连及近郊驿铺、乡社，皆传帽妖夜行，伤人夺命。邑宰惶惧，疑有邪祟作祟，悬榜募能治妖者，远近方士、巫祝纷至沓来，设坛作法、焚符禳灾，耗民财无数，妖患终不止。

时余随师父行脚至此，挂锡城郊古刹。

师父晨起观市井乱象，见家家闭户、户户悬符，街巷清冷如荒墟。遂嘱余随往县衙，观其情状。

邑宰见高僧至，急问驱妖之法。师父合十缓言：“世间无无故之妖，凡市井诡怪流言，非鬼魅作祟，必是人伪为之。”

邑宰不解，言连日夜闻街巷异响，邻里屡报窗棂异动、院中生影，数人惊悸成疾，岂为人伪？

师父不语，只请宰府弛禁，今夜三更，尽开乡里里门，撤去百姓自卫之械，不许私闭门户，更遣衙役暗伏街巷，遇沿街妄言妖物、煽惑人心者，即刻拘拿。

邑宰半信半疑，依言而行。

入夜，月色微晦，街巷初静。未及二更，有数无赖少年潜行巷陌，沿途故作惊啼，口呼帽妖至矣，逢人便言睹异物飘飞、化兽窥户。往复奔走，散播妖言，欲哄吓乡邻，待百姓慌乱闭门，便逾墙穿院，伺机偷窃财物。

伏役尽出，顷刻擒得七人，枷锁押至堂前。

审讯方知，此辈游手好闲，见乡愚畏鬼畏妖，遂捏造帽妖诡事。昼伏夜出，虚造异象、鼓惑流言，令阖邑人心惶惶、闭门自守，再乘夜入户行窃。前番百姓惊悸成疾、宅院异响，皆是此辈装神弄鬼、惊扰所致，本无妖祟。

流言既破，人心遂安。

翌日，阖邑撤符除坛，百姓开门作息，街巷复闻人声炊烟，旬日妖患一朝尽息。

余侍立师父身侧，叩问其故。

师父曰：“鬼魅害人有形，人心惑人无形。凡阖境忽生诡怪、众口同传异事，必有利可图、有私可逐。愚人畏天畏鬼，不畏人诈，是以小小伎俩，可乱一邑安宁。”

余默然记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