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维萱诊治多囊卵巢综合征经验

邢维萱教授，山西省名老中医。邢老对朱丹溪“阳常有余，阴常不足”之说非常认同，故临证时注重顾护肝肾之阴，以“善补阴者，必于阳中求阴，则阴得阳升，而泉源不竭”指导临证用药。擅长治疗月经病、不孕症及胎产诸疾，对多囊卵巢综合征(PCOS)的诊治疗效颇佳。

1.对PCOS的认识

中医对本病的病因病机做了诸多探索，各家意见不尽相同。邢老认为PCOS根据卵巢增大，表面包膜增厚的特点，可归属于“癥瘕”的范畴。本病为脾肾本虚，痰湿瘀阻所引起的虚实夹杂、本虚标实病证，肾阴虚为本痰湿瘀阻为标，涉及肾、脾两脏功能异常。并以此指导临床应用，取得了非常好的疗效。

1.1肾阴不足是PCOS病机核心

PCOS常于青春期后发病，表现为月经失调，如月经后期、月经过少、闭经、崩漏。邢老认为“经水出诸肾”，肾之阴精是月经产生的物质基础，肾气充盛是月经产生的先决条件。若肾精亏虚，冲任失于充养，无以化为经血，血海不能按时满盈，可致月经后期；血海空虚，无血可下，则致月经过少，甚至闭经。肾阴虚，阴虚失守，虚火动血，又可形成崩漏。PCOS患者进入育龄期后多表现为不孕症，以长期无排卵为主要特征，邢老认为这种表现也与肾关系密切。卵子属肾中先天生殖之精，先天肾精充盛是卵子生长发育的物质基础，同时又须有后天之精的滋养。故肾精充盛是卵子发育成熟的前提条件，肾精亏虚，乃卵子难以发育成熟而不排卵的根本原因。肾阴虚精血不足，冲任不充，不能摄精成孕导致不孕。此外，阴血亏虚，阳气偏盛，血海蕴热，热扰冲任，亦不能成孕。

邢老通过古医籍对类似PCOS症状的论述，结合自己的临证体会认为禀赋薄弱，肾精不充，肾气不盛，冲任失养，而天癸不至或至而不健；或房劳伤肾，精血亏少，冲任虚损均致肾阴虚，影响天癸的泌至和冲任的通盛，而致月经后期、月经过少、闭经、崩漏、不孕等症。

邢老提出PCOS病机是以肾虚为本，且以肾阴虚为主。

1.2脾虚痰湿内生、瘀阻冲任胞宫是PCOS常见病机

邢老临证时经常强调“脾为后天之本”，她认为，一方面血是月经的物质基础，气是推动血正常运行的动力，气血充足，月经才能以时而下。另一方面脾虚运化失司，水液运化失常，痰湿内生，壅滞冲任胞宫，血滞成瘀导致精髓不利，不能摄精成孕。由此，邢老提出脾虚痰湿瘀阻是PCOS的第二大病机。

2.补肾养精，化痰除湿，活血调经为PCOS治疗大法

邢老认为，本病因肾虚、痰湿瘀阻所致，故将PCOS分为肾阴虚型和肾虚痰湿瘀阻型两大证型。临证提出补肾养精，化痰除湿，活血调经为PCOS治疗大法。

2.1肾阴虚型

主证:月经稀发或闭经，不孕，面部痤疮，多毛，五心烦热，口燥咽干，心烦失眠，多梦，腰膝酸软，或便干溲黄;舌红，苔薄黄或少苔，脉沉细或细数。

治则治法:滋肾益阴，养血调经。

常用经验方药:熟地12克，生白芍15克，山萸肉15克，山药15克，丹皮10克，菟丝子12克，枸杞子15克，当归12克，丹参10克，川芎9克，紫河车5克(分冲)，紫石英10克(先煎)，鹿角胶10克(烊化)，炙甘草6克。邢老以六味地黄丸中滋阴补肾之品合四物汤补血养血，并配活血祛瘀之品组方而成。鹿角胶为血肉有情之品，加强补肾益精补血之功，使滋补肾阴功效更为显著，合紫石英，补肾温阳，体现了“阴阳互济”、阴阳互根互生。本方鹿角胶、紫石英与熟地、枸杞、菟丝子、山萸肉诸药同用，即是取阴中求阳之义。诸药合用共奏补肾滋阴，养血调经，填精益髓之效。

2.2肾虚痰湿瘀阻型

主证:月经稀发或闭经，不孕，肥胖，面部及背部痤疮，多毛，胸闷泛恶，口腻多痰，小腹胀满，带下量多色白，大便溏薄，舌淡胖，苔白腻，脉滑。

治则治法:化痰祛瘀，佐以补肾。

常用方药:党参20克，茯苓20克，法半夏6克，陈皮12克，薏苡仁15克，苍术9克，香附9克，神曲12克，覆盆子12克，菟丝子12克，枸杞子12克，川芎9克，甘草6克。方中二陈汤燥湿化痰，健脾和胃，以绝生痰之源。苍术芳香燥烈，加强二陈汤祛湿痰作用。痰湿既是脾虚健运失职的代谢产物，又是瘀滞胞宫的病因。痰湿停滞则气机不畅，故以香附芳香辛散，通行气分，散解六郁，兼入血分，疏通脉络，行气和血，前人称其为“女科要药”；川芎，芳香走串，通行血分，祛瘀活血调经，兼可行气开郁，为血中气药。二药相配，通调痰湿所致气血之郁阻瘀滞。茯苓甘淡性平，益脾助运，淡渗利湿，《本经疏证》云:“夫气以润而行，茯苓者，纯以气为用，故其治咸以水为事，除湿之圣药也。”邢教授以茯苓益脾逐水，以茯苓之气而运水湿，使痰湿尽除;方中配以覆盆子、菟丝子、枸杞子以补肾之阴阳，标本兼顾。诸药同用以达健脾化痰除湿、行气活血祛瘀，补肾调经之功。

3.循期用药、加减用药辅助治疗PCOS

邢老治疗PCOS时，坚持中医辨证论治，在辨证基础上顺应冲任气血阴阳消长过程，先给予补肾健脾养血之剂以使孕卵发育成熟，胞脉充盛，血海充盈，再予化痰祛瘀通经之品，使冲任顺畅，阴血外泄，恢复正常月经周期。常结合月经周期加减用药。

月经期活血通经加桃仁、赤芍各9克，丹参、鸡血藤各15克；经后期补肾滋阴加枸杞子、女贞子、旱莲草各15克；经间期补肾通络、促排卵加穿山甲6克，皂刺、夏枯草各10克，丝瓜络、路路通各12克；经前期补肾温阳加仙灵脾、仙茅各9克，肉桂3克，肉苁蓉6克。

诊疗中，因PCOS患者月经紊乱，常为稀发、闭经，邢老利用现代诊疗技术，在辨证基础上结合超声情况，协助判断月经周期，循期用药。

PCOS病程、治疗时间长，根据不同时期临床症状不同，邢老常随症加减。痤疮严重者加用龙胆草、栀子各9克，黄连6克，滑石粉12克，泻热除湿祛痤疮；痰湿内聚，见舌苔黄厚或腻者，加白扁豆、陈皮各9克，黄柏6克，诸药合用，健脾清热通利并举，清热利湿而不伤正;伴有颈部、腋下黑棘皮症者，加泽兰12克，与方中川芎同用活血通络，泽兰为走脾经之药，脾主肌肉，川芎上达巅顶，下入血海，走而不守，二药合用，对于病在皮肤的瘀滞效果甚佳;兼口苦、咽干，胸胁少腹胀痛者，加龙胆草、夏枯草各10克，柴胡、郁金各9克，清肝泻火，疏肝理气；兼见心悸、失眠、多梦加酸枣仁9克，合欢皮、夜交藤、百合各12克等以宁心安神。

4.验案举隅

患者，女，31岁，已婚。2012年11月15日初诊。因月经40～80d一行2年，月经7月未潮就诊。平素月经尚规律，13岁初潮，5～7d/30～35d，经量少、色淡红、质稀、偶伴腹胀。2010年10月行人工流产术后，月经周期40～80d，末次月经2012年4月5日，量色质同前。患者平素肢体困重，喜食肥甘厚味，白带清稀量多，无异味，腰膝酸软，睡眠欠佳，多梦易醒，便溏。形体肥胖，面部散在痤疮，舌淡黯苔白，脉沉无力。性激素检查:促卵泡生成素(FSH):3.49mIU/ml，促黄体生成素(LH):8.6mIU/ml，泌乳素(PＲL):16.56ng/ml，睾酮(T):46.37ng/dl，雌二醇(E₂):46.7pg/ml，孕酮(P):0.6ng/ml；超声:子宫45mm×43mm×37mm，肌层回声均匀，内膜线居中，内膜厚5mm，双侧卵巢有多个囊性暗区＞10个，直径＜6mm。

中医诊断:闭经。西医诊断:闭经，PCOS。

辨证:痰湿瘀阻兼肾虚。治则:化痰祛瘀，佐以补肾。

方药:苍附导痰汤加减。苍术15克、香附15克、姜半夏15克、茯苓20克、陈皮15克、薏苡仁20克、菟丝子15克、枸杞子15克、白芍20克、鹿角霜15克、紫河车5克、炙甘草10克。10剂，水煎服，日2次，早晚分服。同时嘱患者节制肥甘之品，增加运动。随症加减用药治疗，患者于2013年1月3日月经来潮，经量正常。继续在邢老门诊以中药健脾祛湿，补肾活血调经治疗约4个月，随访半年月经恢复正常。

版权声明：本文摘自厉健等《邢维萱诊治多囊卵巢综合征经验》，特表致谢！